刑场上怎样杀人
杀人,本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没见过杀人的人,想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或者鬼头刀扬起,人头落地,那场面一定非常恐怖。尽管这是一件十分可怖的事情,没有见过杀人的人又总惦着看看活人的脑袋是怎么从脖子上面掉下来的。看舞台上表演杀人,砍脑袋似乎跟砍柴也差不多:刽子手高高举起钢刀,从半空中劈将下来,手起刀落,人头就抓在手里了。事实上,除非是战场上两军对垒,各挺刀枪,才会举刀砍人;到了法场上,如果也这样砍,不单三刀两刀砍不下一个脑袋来,即便力大刀快,真能砍下来了,但是连砍了三个人,那把刀也就全是缺口,再也磨不出来,只好报废了。
刑场上杀人,自古以来有各种各样方法。到了清代,不说别的死法单说砍头,最常见的一般有这样三种:
第一种,让犯人跪在地上,一个人在他背后扽着绑绳,一个人在前面扽着辫子,这时候犯人面朝黄土,后脑勺朝天,脖子伸得长长的。行刑刽子手站在犯人的侧面,手举大刀,名副其实地往下砍。由于犯人的脖子下面是空的,刽子手如果不是锻炼有素,找不准刀口,再加上刀子不快,就很有可能一刀砍不下脑袋来。犯人负痛,挣扎一下,还很可能把扽辫子的人都拽倒在地,那洋相可就大了。何况前后两个扽辫子绳子的人离犯人都很近,也难免溅上一身血。所以这是最笨的方法,只有没有专业刽子手的小地方,才会这样“出人”。
第二种方法,是在处死犯人的脖子底下垫一个圆木砧子,这样,砍起脑袋来是实打实的,只要有力气,哪怕是从来没杀过人的人,像屠户砍猪头似的,一刀下去,也能够叫犯人身首分家。就是没有辫子的死囚,也一样能够砍下脑袋来。我国古代的刑场杀人,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第三种是职业刽子手杀人,他们一般都经过名师传授,锻炼有素,有的还是祖传的手艺,有一手不传外人的“绝活儿”。他们所用的杀人刀,不是沉甸甸的鬼头大刀,而是长不过二尺,宽不过二寸,不单刀口锋快,而且刀板极薄。“出人”的时候,不是高高地举起刀子来往下砍,而是反拿着刀子,刀尖儿不是冲前而是冲后;也就是说,右手握住刀把儿,让刀子与小臂平行,刀刃儿朝外,刀尖儿正好在手肘附近。到了刑场,不论有多少死囚,一律做一排儿跪着,刽子手从死囚的身后右方走过去,左手先轻轻一拍死囚的脖子,死囚一哆嗦之间,“刀口”就显示出来了,于是刽子手的左手用力往左下一摁死囚的脑袋,让颈椎骨的环节略微张开一些,这时候右手用腕力和肘力把刀刃从颈椎骨之间的缝隙中间从右向左抹去,割断了颈椎、气管、食管、血管,却又连着一层皮,不让身首异处,以便于尸亲认领尸体,这时候,左腿一脚把尸体踢倒,让腔子里的血都往前喷,站在死囚身后的刽子手,身上连一个血点子也溅不着。杀完了一个,接着再去杀第二个。一个有本事的刽子手,一连杀了几十个人,除了卷起袖子的右手小臂上沾有血迹之外,别处不许有血,所用的那把刀,一连杀十个八个人也不许卷刃儿,更不许有缺口。
一个祖传的刽子手,最拿手的活儿是活剐人,每下一刀,都能叫犯人身上一哆嗦,而连下三千六百刀,还能叫犯人活着,他不下最后一刀,犯人绝不会断气儿。
戊戌六君子与京城菜市口刑场
北京的胡同多,街口就多,名气最大的当数宣武门外的菜市口。菜市口名气大是因为那曾是杀人的地方,是刑场,有不少名人都是被斩首在菜市口。戏文中唱道“推出武门斩首”,其实是拉到菜市口“出红差”,砍头!
(一)
菜市口杀的名人还不是从拖着大辫子的满清王朝开始。据说在菜市口被鬼头刀砍下头颅来的第一个名人是在距今八百年的元朝。杀的那个人就是南宋王朝的丞相文天祥。那时北京城叫大都城,菜市口还不叫菜市口,叫柴市口——卖柴的地方,后来几经演变由卖柴变为卖菜,改称菜市口。文天祥死得大义凛然,血溅柴市口,据说观者也是人山人海。满朝时期,被刑部大堂判处死刑,验明正身,秋后执行斩首处决,俗称“出红差”。为什么叫“红差”?解释有三:一曰砍头,断首之时血喷满地,血染黄土;二曰刽子手一身粗麻赤红行头,头裹红头巾,怀里抱的鬼头刀,刀无鞘,刃不见天,全凭一幅赤红的蒙刀布罩着;三曰验明正身当场红笔勾魂,在处决罪犯名字上用朱笔恶狠狠地打个对勾,剩下的就是“喀嚓”一声。
辛酉事变后,肃顺被判菜市口斩首,这在当时轰动全国,整个京师震动。北京的老百姓都把英法联军侵略北京的账记到肃顺头上了,认为是肃顺误国卖国,招致京城陷落。在给肃顺“出红差”的日子里,从宣武门到菜市口街道两旁挤满了愤怒的人群,就连两旁酒楼茶市的人也顾不上讲究身份派头了,纷纷踩着桌子蹬着椅子。街道两旁人群中吐唾沫扔果皮的不计其数,押解的刑部官员也凭空挨了不少冤枉。肃顺在菜市口当斩之时骂声不绝,直立不跪,最后行刑的刽子手硬是打断双腿才算跪下。在菜市口刑场,肃顺也算是条汉子。
二十八年后,菜市口血光映天,一位近代史上的奇人伟人被断首菜市口,他就是“戊戌变法”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谭嗣同死得壮烈、辉煌、大气。据说谭嗣同走向菜市口一路上在站笼中从容自若,面无苦色。鹤年堂前早已搭好监斩的官棚,监斩官就是大名鼎鼎的当朝军机大臣刚毅。就在谭嗣同临死之际,他突然叫住刚毅,很轻蔑但也很严肃地示意还有几句话要说。刚毅是慈禧忠实爪牙,见此状忙叫左右带走谭嗣同,示意快斩,与死囚无言。慌乱之中把案台的朱笔都带落到地上。谭嗣同向四周微笑一下,大步走向菜市口中央。
死在菜市口的“戊戌六君子”,都死得浩然正气。像死时年仅二十三岁的杨锐头颅落地还两目圆瞪,鲜血从脖颈中喷出,“血吼丈余”,后人评“冤愤之气,千秋尚凛然矣”。刘光第遇难时,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流如涌,无首之躯竟不倒,惊吓得整个菜市口鸦雀无声,皆焚香求祥。
(二)
作为京师有名的刑场,菜市口成为当时京城的一大看点。
每逢秋日,被判死刑的罪犯押解出狱,出宣武门走菜市口,有身份的坐骡马拉的站笼刑车,没有身份的则被武装押送戴枷上镣,临终过闹市。有身份使上“送行”银子的,刽子手会叫一声:爷!我伺候你走,也是吃哪碗饭办哪桩差,您放心走好。刽子手上的劲掌握得非常准,断头不掉头,以便于人家家人抬尸,缝上头落个整尸下葬。要是碰上没地位没使银子的,提刀斩首抬脚蹬尸,一句客气话都没有。
当时的菜市口两旁铺面已不少,每逢“出红差”,街市两旁都热闹非凡。不知为什么,人们都欢喜看那极其残酷的一幕,怀着极大兴趣喜气洋洋地欣赏着别人生命的残酷终止。
“出红差”时先张贴布告,临到“出红差”时临街的铺店都要在门口放一张条案,上面摆着三碗白酒,有的还放着酒壶,壶嘴朝外,示意送行。大讲究的铺店还要摆上几碗蒸菜。犯人可以不停不看,可以不吃不喝,但送人上黄泉路上不能没有酒没有菜。在谁家门口喝了酒吃了菜,谁家就积德有报。铺店前要挂红绸子贴红对子,像办喜事一样。请教过一位知情懂行的老人,答日:阎王爷有知会在账目簿上记下功德。
那年月,菜市口名气旺,“出红差”比老北京吉祥戏院唱戏还红火。
一位朋友考评:菜市口一次杀人最多的是光绪初年,因一件盗皇陵的大案一次被判处死刑的就有七十多人,秋后监斩,光兵勇就出动数百人,拉盖尸席的马车就七八辆,监斩官骑着高头大马,戎装持刀,杀气腾腾,两边押解官兵刀出鞘,箭上弦,鸣锣开道,煞是森严。因斩处的是土匪,怕抢劫法场,据说连街道两旁的送魂酒都免了。菜市口地方不大,犯人按规矩由东向西两行排开。时辰一到,报时官扯破嗓门大声报时,监斩官手握朱笔,连连勾画,刽子手各就各位,从东到西,依次砍头。因犯人太多,刽子手少,砍上一气也气短手软,这时有人托上红托盘,上面有三大白瓷盅,一盅是水,一盅是茶,一盅是酒,喝什么全在刽子手。据那位朋友考证说,一般是先含一盅水,是清水,漱漱口,吐了;再干那盅酒,也是含在嘴里不喝,喷在鬼头刀刃上,让刀喝酒;最后那盅茶是要喝的,喝了以后再拖刀砍头。对于跪在后面等着行刑的犯人来说,这太残酷了,眼看着一颗颗人头落地,一腔腔热血如此喷流,还要等到刽子手清口、喷酒、歇劲、换刀,早就吓得昏死过去了。